李长生拄着残剑,右眼的乱码视野在黑暗中超负荷运转。那些微弱的底色不是灵气,而是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静态代码,正像海绵一样静静蛰伏在周围的墙壁里。
最深处,那双毫无感情的活体眼睛,并没有看向他们。它只是单纯地感知到了有“异物”落进了胃袋,随后眼皮般的阴影缓缓垂下,继续它的消化机制。
李长生甚至来不及开口示警。
因为身后的玄铁穹顶上方,立刻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成百上千吨的废墟残骸在头顶彻底咬合,将外围最后一丝红光切断。但那种被高维锁定的压迫波纹不仅没有减弱,反而顺着地砖的缝隙、空气的尘埃,无孔不入地往里渗。
“呼……嗬……”
乌喉像一滩被抽掉脊椎的烂泥,瘫软在距离李长生三步远的墙根。剧毒爆血丹的药效褪去得极快。他原本膨胀的肌肉像漏气的皮筏一样干瘪,脖颈上爆出的暗紫色青筋变成了死灰色的硬块。
他侧过头,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血水溅在李长生的靴子边缘,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这是根基被永久性撕裂的不可逆损伤。
李长生没有看他。左半边身体大面积碳化的皮肉随着呼吸往下簌簌掉灰。那里的毛细血管早被高温烧死,连痛觉都剥夺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麻木。
他用仅存完好的右手握紧残剑,剑尖在玄铁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浅痕。
“还能喘气的,都起来。”李长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用不容置疑的冷酷指令压下乌喉的粗喘,“这地方连骨灰都埋不住。建立防线,找反击位置。”
“红绫,封门。布置反冲陷阱。”他低声下达指令。
黑暗中,李长生的影子不自然地拉长。红绫没有显现实体,但她残存的战神煞气顺着地面悄然溢出,化作一片猩红的暗雾,快速覆向他们刚摔进来的那个已经闭合的入口方向。
煞气在废墟缝隙间凝结,准备化作最锋利的物理倒刺。
然而,煞气刚刚贴上周遭的墙壁。
“嘶——”
暗哨厚重的玄铁墙面上,突然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灰芒。那些原本死寂的底层阵纹,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猛地蠕动起来。
灰芒一卷,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直接将红绫铺展出去的高阶煞气硬生生吸附了进去。墙壁内部传出极其细微的“咕咚”声,那是纯粹的高维活体吞咽声。连同煞气里包含的一丝暴躁情绪,都被嚼碎咽下。
李长生的影子剧烈一晃。
“收回来!”李长生果断下令,窃天体本能地做出了防御收缩。
“这地方不对劲。”红绫冰冷的声音在李长生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忌惮,“墙里有东西。它在‘吃’我的煞气。这地方是个活体捕兽夹,我们自己钻进来了。”
角落里,墨守规跪在地上。他右耳还在往下淌着黏稠的血,高维音波震碎了鼓膜,听觉的完全丧失让他只能偏着头,用左耳分辨空气流动的微响。
不用李长生多说,这名赛博老匠已经把废铁算盘的边缘死死卡进一块断裂的地砖缝隙里。那缝隙下,暴露着一截暗哨底层的阵纹线路。
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算珠上疯狂拨弄,铁珠和算盘框撞出沉闷的嗒嗒声。
纯物理的珠算逻辑试图去接驳墙壁的底层代码,推算这处密室的物理结构边缘。
“咔!”
一颗算珠猛地崩飞,打在石柱上碎成铁粉。算盘的木轴处爆出一小团刺眼的火花,烧糊了墨守规的手指。
他猛地抽回手,左眼死死盯着正在冒出黑烟的废铁算盘,干裂的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爷……”墨守规转过头,声音带着绝望的战栗,“没路了。这鬼地方连物理排风管的代码都被焊死了。墙壁里的东西和外面的防御网连在一起。净界司把外层的结构改了,退路被封得死死的,这面墙的防御级别,咱们连刮点漆都做不到。”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穹顶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砰!”
一块半尺厚的玄铁板从顶端砸落,重重砸在秦初霁身边。秦初霁吓得缩成一团,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断裂的指甲渗出血来,连尖叫的力气都被抽干。
紧接着,刺目的红光像灼热的手术刀一样,强行切开了上方咬合的穹顶缝隙。
钟离漠的高维威压直接降临。
高维猎犬根本不需要在废墟里用肉眼寻找猎物。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一条暗红色的“隐秘追踪代码”正像寄生虫一样,从他们每个人的肩膀上延伸出去,直连缝隙外机械屠夫的大脑中枢。那是刚才在外围微扰大阵时,钟离漠借着微秒级的法则溢出,无声无息种下的标记。
红光穿透了外围残存的煞气。厚重的重力法则无视了玄铁地面的承重极限,如同实质的磨盘直接碾压下来。
空气瞬间变得比水银还要黏稠沉重。
李长生闷哼一声,双腿膝盖被压得弯了半寸。他把窃天体全功率撑开,残剑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去。脚下的玄铁地砖大面积龟裂,向外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周围本就倾颓的废墟残骸,在重力绞杀下一点点崩碎成铁粉。整个队伍被这股不讲理的暴力威压,硬生生逼进暗哨最里面的一处没有任何腾挪空间的死角。
退无可退。
乌喉在这股重压下,胸腔发出细碎的骨裂声。剧毒反噬的虚弱加上高维重力倾轧,让这个黑市掮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半空中的废墟缝隙里,钟离漠那机械眼眶中的红光并没有立刻降下死手。红光的光束在死角里缓慢地来回扫视,齿轮咬合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节奏。仿佛那套冰冷的底层代码中,残存着一丝享受猎物绝望挣扎的狩猎快感。
“我不想死……我不想当化肥!”乌喉嘶吼着,碳化的右手哆嗦着摸向腰间,死命抠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那是他珍藏的黑市屏蔽罗盘,能干扰甚至篡改常规天庭阵法的嗅探频率,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将罗盘举过头顶。罗盘表面灵光流转,指针疯狂旋转,试图释放出屏蔽波段。
乌喉仰头对着上方那道刺目的红光大喊:“长官!爷!我投降!我有通行证!我交买路钱!别杀我!”
钟离漠的机械眼眶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高维感知器的扫描光束如同一道冷漠的探照灯,从那枚青铜罗盘上扫过。
“滴——”
一声单调的系统判定音在死角回荡。
“未注册污染源。判定:绝对抹除。”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不带任何起伏。
红光骤然凝聚。
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抹除激光笔直降下。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
那枚号称能屏蔽大阵的黑市罗盘,连同乌喉举着它的左半条手臂,在接触激光的瞬间,直接气化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伤口处的切面平滑如镜,肉芽和骨渣在极高维度的抹除法则下被瞬间封死。
乌喉愣了足足两息,当他看到自己空荡荡的左侧肩膀时,才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他抱着左肩在地上疯狂打滚,冷汗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求和的幻想,被高维碾压粗暴地撕成了粉碎。
密闭的死角里,空气因为激光的降临变得炽热且令人窒息。
头顶的玄铁缝隙还在不断被重压强行撕裂。钟离漠那冰冷的红光眼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锁定着下方挤在死角的猎物。在这个毫无退路的密封死角,面对满级的猎犬屠刀,单向屠杀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